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的老下去，奢望一天天的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王小波《黄金时代》
牛最快乐的时光和人一样都是童年。小牛犊的时候不栓绳，牛妈妈在地里干活，它可以随意撒欢，吃最嫩的草，喝最纯的奶。长犄角的时候可能头痒吧，见啥怼啥。但牤牛等到青春期来临的时候就要挨锤了。
我见过挨锤的牛，就是那种牤牛，在青春期来临之前，为了让其长大后驯服温顺，就要对其阉割。而锤骟比较简单，不易感染，所以农村骟牛羊一般都用锤骟。
先把牛犊用绳子捆着放到，几个人摁着，用两个杠子做成一个简易的夹板，把牛蛋蛋放里面用力压。为了彻底夹碎，往往会抡着大锤一边夹一边锤那杠子。所以锤骟也叫夹骟。牛犊哞哞的叫着，看着让人不由得夹紧了裤裆。那才是真的蛋疼啊。
羊羔做夹骟的时候，听着更揪心，因为羊惨叫起来声音尖细，像小孩子一样。但手术也有失败的时候，我大伯家曾经有一只公羊，做了夹骟的蛋蛋发炎了，肿的像气球一样，整天咩咩的叫着，托着后半身走路，身后嗡嗡的跟着一群苍蝇。后来就死掉了。
锤过的公羊和牤牛就会没有了脾气，走路也不欢了，也不抵人了。
青春期期间，牛犊还要经历一次小手术，带鼻环。就是用锐器把鼻子穿透，里面插一根小竹竿或者铁环，用绳子拴着，那样牛就比较听话，像孙悟空戴了紧箍咒一样，小孩子都可以牵着走。
我们老家一般用擀面条的那个小擀面杖穿牛鼻子。那一幕让我想起了莫言写的《檀香刑》。小擀面杖两头尖尖的，蘸上香油，据说可以预防伤口感染，蘸着油比较滑，也容易穿透。把牛犊捆好，拿着蘸着油的小擀面杖，拉着牛鼻子，使劲的穿过去。穿透以后就插个木棍防止那个孔再长到一起。就像女孩子扎耳洞一样，扎透以后要插个火柴棍。
牛鼻子被穿透后，鲜血淋漓的，它会一直叫，也会一直伸着舌头去舔。很长时间才会好。然后换上小竹竿或者铁环，用绳子拴着，那样就驯服了一头猛牛。
人年轻时候都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自己。但生活就像王小波写的那样，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不知不觉中把你锤的没有了脾气，没有了棱角，每日像被人牵着鼻子一样拼命奔波，无力挣脱，慢慢的变成了一头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