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发生于四川彭州“网红打卡地”的山洪悲剧，引发了各方的反思与探讨。记者追踪发现，目前在小红书、抖音等平台上，仍有着大量危险的“野生景区”内容，且没有任何风险提示。
自然风险区成为网红景区，谁是背后推手？为何平台删掉事故相关帖子后，数日之后又开始推荐其他“野生景区”？记者调查发现，平台一再鼓吹“野生景区”的背后，是内容平台对“算法推荐”的执迷，更藏着各路资本趋之若鹜的流量变现利益链。
网红博主的小算盘
8月16日晚间，记者登录小红书，发现首页有大量的“野生景区”笔记推荐。其中一条是徒步露营博主红绿灯（化名）晒出的门头沟“鳌鱼沟”——一条藏在深山里的原始溪流。由于沟门处被拦住，想要进入的网友要么需要“用钱解决”，要么需要绕行3公里。该条笔记点赞数超过100，收藏量达167次。同时，在红绿灯发布的其他“野生露营”笔记的下方，动辄有上百条评论向博主“求位置”，很多人还咨询需要准备购买哪些户外装备。
记者发现，这些笔记大多@了小红书官方账号“走走薯”，并打上了“小红书露营季”等标签。“这么做主要是希望获得官方流量倾斜支持。”一位MCN机构运营解释称，小红书爆款绝非随机，有着不断更新的“流量密码”，博主一旦契合了平台的引流方向，就能快速生产出爆款内容。
与正规景区相比，野生景区的刺激噱头更多，引流概率更高。红绿灯发布的普通景区徒步笔记点赞量仅有几十，而打上了“人少小众”“山谷秘境”等关键词的笔记，点赞量和评论量动辄破千。流量数据对于博主来说，意味着实打实的商业利益。这是博主大力推荐“野生景区”的小算盘。
“推荐”的变现利益链
彭州山洪悲剧发生后，小红书平台紧急下架所有和龙漕沟相关的露营推荐内容，并做了平台提醒。但时隔数日之后，小红书平台仍有大量“野生景区”的内容推荐，且无任何风险提示。
为何平台仍对这类内容不遗余力地推荐？“本质上还是流量变现的利益诱惑。”在资深互联网营销人士王超看来，越是小众、越刺激的内容，越能成为平台拓展流量的来源，提升用户的活跃度和留存率。这二者正是平台商业变现的关键指标和前提。
记者注意到，小红书正尽全力将主站的流量往露营业务倾斜，包括将“户外主义”频道移至购物页面的中心位置，内嵌自营电商产品，并整合了上千家品牌营地预约入口。
一条基于流量的变现利益链也浮出水面。首先，网红博主们在首页推荐“野生景区”等笔记，让用户完成了线上种草。然后，平台在购物页面主动提供露营套餐预约、户外装备购买等，吸引用户下单预约。最后，完成线下露营消费的用户再次被平台流量推荐激励，上传消费内容反馈，形成二次传播。这一完整的交易闭环让小红书得以吸引大量广告主，并完成自营电商产品销售，实现商业变现。
加强算法推荐的生态管理
“野生景区”为内容平台带来可观流量和利益，事故发生后责任谁来负？“博主发布内容只要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如涉黄涉毒等，很难直接追究平台的直接责任。”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表示，但对于部分存在高风险甚至违规进入的景点推荐，平台有义务进行安全提示。
“内容审核能力有限不该成为平台面对高风险内容的挡箭牌和托词。”朱巍建议称，平台应该给公众提供一个举报或提醒渠道，并及时采取必要措施。比如公众的风险提示达到一定量后，相关笔记自动打上风险标识或警示标记等。
王超则认为，内容平台必须加强安全审核，不能事故发生前一味收割流量，事故发生后删帖了事，但过几日又利用算法向公众推荐其他“野生景区”。“这种做法不仅不道德，同时也未尽合理的提醒义务。”
也有网友质疑称，大数据时代下，是否平台一句“全凭算法”就能免掉应有的义务责任？对此，有业内人士认为，市场中的技术应用，往往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和鲜明的利益追求。“彭州龙漕沟的悲剧给平台敲响了‘算法至上’的警钟，平台不应被资本无度裹挟，而应完善人工干预机制，加强算法推荐服务页面的生态管理，规范算法边界。”
来源：北京日报
记者：袁璐
流程编辑：严圣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