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骑行札记》之札五:康定(万事开头难)

当湍急的大渡河在河谷翻滚咆哮的时候,黎明的光芒却掀开了新的一天。

我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收拾好驮包,推出自行车,然后把驮包架在后座上。在街上吃过早餐,买了一瓶粥,两根火腿肠。时不时有路过的骑友给我打招呼:“喂,一起走吧”还没等我回话,他们早已跑到了我的前面,再抬头望他们的时候或许早已没有了踪影。我呢,早已习惯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今天,我又在寂静幽深的山谷中骑行了整整一天。看不到尽头,眼际触及到的地方皆是嶙峋的高山,巍峨的山脉,还有那毒辣的烈日,永不缺席的陪伴就是这条川藏公路,这些构成了我几乎每天骑行的素材。

今天爬坡有点累,前程平缓上坡,瓦斯沟往后全是上坡路。作为一名久而未骑的老手,今天这坡还真把我弄得疲惫不堪。虽说有经验,但是临近康定市总觉得浑身使不上劲,每爬一公里就需要休息一会。就像在梦里奔跑一样,拚命地往前跑,可就是跑不动。我老是在问自己,今天怎么回事,第一次蹬腿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累。总觉得有人在地下拉着我的脚,不让我蹬腿。心里一个劲地给自己打气,“再坚持一会,再坚持多爬一点点也行。”

说心里话,精神上一直都在咬牙坚持,但是肉体上总是得不到反应。两者相互矛盾,大脑给双腿下达的指令总是得不到反馈。于是乎,我下车检查了自行车,才发现链条挂在大盘上!脑子像电影一样飞速地快退,才恍然察觉,是我下坡之时换的,上坡时忘记挂中盘了。一般来说,我是不挂大盘骑车,之前提到过。今天突然挂到大盘,给我一个措手不及,体力也消耗甚大。中途下起了连阴雨,对于这种天气是最烦人的,它不像大雨那样来得酣畅淋漓,也不像小雨那样来的细雨绵绵,天气阴沉的像一面闷热的锅罩,憋闷的使人透不过气来。这种天气最讨厌了,骑车是最受折磨的,也是最消耗体力的。我投了一家小卖部,泡了一桶泡面,饥渴地填着肚子。小卖部的房子是古老的木制房屋,兰砖瓦房,两层楼,上面一层主要主人,下面一层提供吃饭和活动的场地。地面还是泥土碾压而成,看起来非常的瓷实和夯厚。门是木制,且有门闩和扣锁。墙体是用小麦壳加泥土混合抹成的。房间的顶部挂着编织而成的篮子、担子,木柱等。整间房子的格调充满了一种古朴的风韵,尘土污垢在那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却显得一尘不染。

通过这件事,我发现一个良好的骑车习惯,会帮助你骑得很舒服,并且少遭一些犯错而承担的罪。习惯了一种骑车姿势,往往会忽略外在的因素。我一般会从自身寻找原因,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是我唠叨常谈到的那个问题,反而把自己掉进了设下的陷阱里。就连自己踩入了老生常谈的雷区,奉劝他人,突然没有了说服力的语言。

人是一个健忘的动物,有时犯了错误,会逃避责任,甚至把自己撇清得一干二净。而我此次接受教训,突然感到有一种低头的不屑一顾,总要找些碎末的理由来为自己辩解,甚至换副面孔,高傲的掩饰曾经的过错。俗话说: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出了问题,首先要从自身找问题,不能从自行车找毛病。摸了摸自行车,叹了一口气:“累呀!”非要说不累,那是在安慰自己。吐露一点心声,未免也有错。流过的汗水不会欺骗人,汗水裹夹着盐分每天会浸湿衣服。爬坡时大口喘着气,顶着炎炎烈日,把皮肤都晒焦了,黑的跟个煤炭似的。这些都要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坐在路边,与当地人聊天的空隙间,此次爬坡疲倦的另外一个原因找到了,腿可能在排酸!之前提到,我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接触过自行车了,在高原也很少运动。尤其是高原,运动是需要大量氧气消耗,而高原恰恰最缺的就是氧气。这次运动量猛的一上来,身体各方面都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负荷量。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还需要一段时间磨损、磨练。要想恢复到百分之百的状态,初次骑车的经历,遭的罪又得重新来一遍。比如:屁股起一层皮,疼痛一周的时间,大腿、脖颈、腰部肌肉酸痛,呼吸、心跳、血液等;身体的零部件也需要重新上油、更换、磨损一遍。该受的苦,该遭的罪一件也不会少。

人身体上的零部件犹如一台机器,长时间不用它,便会氧化生锈,出现各种毛病。所以坚持锻炼和保持状态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还不算最遭罪的恢复训练,反复训练达不到恢复的水准,这才是肉体难以承受的煎熬,更是精神难以理解的折磨。

骑车,也有它高尚的一面。它可以让人的整个身体共同参与这项运动,同时得到了锻炼也带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了棒棒的身体,世界才会与你沟通交流,分享一路灿烂的美景。

诸凡一切开始,万事皆一个“难”字当先。科比·布莱恩特特刚进入NBA时,竟是以替补的身份打篮球。但从当时选秀的情况看,有谁能窥探出他身体里蕴藏着影响世界的惊人力量,又有谁断定他能比肩迈克尔·乔丹、勒布朗·詹姆斯等传奇巨星。有一位作家曾说:“一部伟大的作品,开头总显得平淡无奇”。文森特·梵高说:“艺术在获得新生之前,必然要经历颓废,而且很多人也已经接受了艺术。因此我们对艺术和艺术家不能存有偏见”中国山水画大师黄宾虹遗言:“五十年后,我的画才会有人看懂”。在与时代的对话中,篮球、跑步、骑行,艺术又何尝不是孤独的。在文森特·梵高看来,这是颓废的过程。在我看来,这是天才的悲剧。这种悲剧只有历经狱练才会涅槃。所以,我应卑微,因为天才的艺术就在身边,但庆幸的是经历颓废的艺术终会垂留千史。

事实告诉了我,一切成功皆没有捷径可言。贵在两个字:坚持。唯有坚持,才会照亮梦想前行的路。只要梦想尚在,切勿投机取巧的行为,一旦动了歪脑筋,定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尤其是我在泸定停留期间,去纪念馆看到飞夺泸定桥、长征精神、川藏公路精神。他们隐忍、勇敢,无私奉献的牺牲精神深深感染了我。看到前辈们用过的革命装备,生产低下的开路工具,克服自然条件的衣、食、住、穿……那些真实的实物展示,让我不禁潸然落泪。

或许,经历过颓废、低落、冷嘲热讽,世态炎凉,一个人才会懂得坚持地弥足珍贵。而我能做到的就是坚定信念,坚持初心,到达目的地。

成功或许就是在你放弃的那一刻,反而得到了回报,但往往人们却忽略了坚持这个重要的环节。也是在一个人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明白了坚持的意义在哪,故开始了重新认识自己,拾起那份沉甸甸的梦想!比如我每次出现负面情绪,爬坡喊累或骑不动的时候,思想也做着激烈的斗争。“休息一下吧,天太热了”借口、抱怨、天热等等,一系列问题都出现了。头脑里这些奇怪的小家伙都出来与我作对,道德也撕开了空隙,随手摘了路边一颗枇杷,可甜了。我是一个北方小伙,第一次吃这种黄灿灿的果子,骑了很长一段距离,口中还回味着枇杷果的甘甜。趁着没人可否再摘一颗?同时心里安慰自己,到了客栈热情的老板,也会免费让我吃的。按照常理若客栈老板自家种着枇杷果,一般都会热情慷慨地分享于我们。

到了最后五公里,是最考验一个人耐心、毅力与坚持。稍微有点松懈都会失去信念。专注,在这时就显得尤为重要。一直骑着,哪怕推着车,也会越来越近。康定就在眼前,几乎可以看到这座城市的模样,听到这座城市的呼吸,想象那热闹繁华的都市。五公里的距离只是松懈的开始,真正考验我的正是坚持的难能可贵。

康定的山川河流,犹如佛祖修行的秘境。天很蓝,云很白,山鸣虫蝉,异域风情,格调斐然,处处裹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坚持很困难,但放弃更需要一种勇气。最终我还是与自己握手言和,选择了推车,今天确实骑不动,也没兴趣去骑车。在我停下车休息的片刻,突然感觉精神和肉体似乎早已等待了许久,期盼着我停下来休息。看着时间只要六点到达康定就算完成今天的工作了。不在乎别人嘲笑我推车、磨叽和懒散。心里幻想:“现在有张床,我肯定会睡一晌午,养足了精神,然后再出发!”高山峭壁,我看到几株杜鹃花从崖缝中盛开,在满山幽谷的翠绿之中点缀出几枝簇簇的杜鹃花,格外引人注目。伸出触觉的味道,雨后氤氲笼罩,空气中的浓郁香甜,弥漫整个山谷。

有时推车的时候,我会反复看看身边有没有骑友,生怕被人嘲笑我。于是假装骑一会,然后等他们走远了,又悄悄的推车。后来总觉着这样活在别人的世界里,很累,也会打乱自己的推车节奏,慢慢的就把那副伪装的面孔撕掉,坦坦荡荡的推车。

——我的推车自白

康定,初次与这座城市谋面,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包容性。从建筑、寺院、服饰、语言、河流、神山,以及人们的面孔。无处不彰显这座城市的包容与和谐。其次一首《康定情歌》几乎道完了关于这座城市的所有故事。初次与这座城市相见,不是被他折服,而是他那咆哮的怒吼,湍急的河流,穿过整座城市,让我记忆深刻。刚进城,路边一排转经筒,还有雕刻的唐卡人物壁画,深深的吸引我。这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充满了好奇之心。一草一木,山川河流,在我看来皆是一种美的享受。自然里的东西,总能让我感官引起一种好奇之心。而这种好奇,更加加剧了我内心对新事物所期待的欲望。

在绘画、雕刻和一切造型艺术里,在建筑和庭园艺术里,就它们是美的艺术来说,本质的东西是图案设计,只有它才不是单纯的满足感官,而是通过它的形式来使人愉快,所以只有它才是审美趣味的最根本的根源。

——康德

山有山神,城有故事,林有情歌,人有爱情,唯独缺少了与你相遇的季节。

晚上,与几位偶遇的骑友一起结伴,独步于康定情歌广场,人们跳着锅庄舞,我也加入其中,感受藏族文化的熏陶。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舞蹈,他们跳舞时手脚并用,配合着音乐的节奏,或反转、点跳、踢腿…….这种独特的舞姿与舞蹈的韵律,只适合于高原上的民族。只有加快跳舞的节奏感,才能体现这种舞蹈的魅力所在!我观察他们的舞蹈是一件耗氧量的事情,平原生活中的我难以胜任此舞蹈。而我只是照葫芦画瓢,亦步亦趋罢了。

我很喜欢藏族文化中关于佛教的解释。广场西面,雕刻有四幅唐卡,分别是《四瑞和谐》《仙鹤传情》《唐蕃联姻图》《仓央嘉措情歌》《六长寿图》皆是美好的祝愿。这五幅唐卡之中,最常见的就是《四瑞和谐》《六长寿图》也是整个卫、藏、康以及佛教寺庙、学院、寺院绘画最多的两幅唐卡。

关于《四瑞和谐》还有一个故事,从前在一片森林里,生活着鹧鸪、山兔、猴子、大象。鹧鸪先来到森林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长出的叶子为兔子提供了事物,结出的果子又为猴子带来了所需,长大的树木又为后来的大象遮荫纳凉。于是,他们以先后顺序,年龄尊卑为标准,和睦相处。

佛教中鹧鸪鸟为释迦牟尼成佛前化身,山兔、猴子、大象分别为阿难、舍利弗、目犍连尊者的化身。

佛教戒律:不偷盗、不淫邪、不饮酒、不妄语;四个动物都已素食为主,为无足、两足、四足等禽类遵守。

鹧鸪鸟最高贵也是先来到森林里顶为尊之,其次为山兔、猴子、大象。它们和睦相处,互相帮助,扶幼敬老。象征着藏族、佛教以及世界和平。

有人会说,我关于介绍城市的时候,会忽略很多东西。是的,没错。首先强调我不是史学家,也不是藏汉文化的专家。而我只是一位骑行者。此次重走,仅是寻找属于我的句子,或只言片语的零星碎语。当然,不乏有吹毛求疵者、批评者,我都一一应承下。

走进一座城市,行走于巷道古街,一段历史,一个段记忆,一段文化。潜移默化中,都会触动、了解、影响每一位异乡人。我不想过多的赘言关于那些历史文献中的史料,这些就劳烦史学家吧。如果你想和城市发生更多的故事,那就亲自探寻吧!

晚上,收拾好装备,从街上购得:一袋火腿肠、两瓶八宝粥、一个烧饼、四块沙琪玛,这就是明天爬折多山准备的干粮。我知道这一段补给很少,提前准备好干粮,是为了明天可以顺利到达垭口。

准备明天的行程,以及路上的补给,这是前一天晚上必须去着手详细去做的一件事情。未雨绸缪,这或许就是旅行交给自己独自面对未知的考问吧。

——2019.6.8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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