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王文祥
壬寅夏日，清兴忽来：我要去滴水崖看看！一番呼朋引伴后，一行八九人的车队沿着湑水河畔“城小路”风风火火向北进发了。
时值盛夏，夜雨后的桔乡晴空万里，万物如洗。湑水河一夜暴涨，碧波荡漾。河两岸杨柳依依，或婆娑星散，或紧密簇拥。千顷平畴已是稻花飘香，荷叶田田，绿油油一片。“城小路”是城固县一条观光的黄金线路。我们依次经过黄家村樊哙墓，道教胜地斗山，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五门堰，昇仙口战斗遗址，“公昉鸡犬”飞天原生地昇仙台，遐迩闻名的中国最北缘神奇橘海……大约二十几分钟后，车队驰进北山口。松涛耳畔呼啸，草木一路浮香。东西横陈的秦岭千山万壑，青葱溢翠，宛若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屏。在桔园古镇小北河村–山环水绕的湑水太极湾处，“一桥飞架南北”。恰在大桥之侧，由东而西流向的板凳河缓缓汇入浩浩荡荡南下的湑水河。我们驱车过桥，再沿桥头一条不宽的岔道向东折行。两山相夹，搭条板凳即可跨过的板凳河始终贯穿，这条逼仄的山沟一直向东延伸。巍巍群山绵延攀升，羊肠小道斗折蛇行，大家小心翼翼行进。
滴水崖坐落秦岭南麓，距离城固县城不过30公里。如同一位乡野小家碧玉，她静静地隐藏在万山丛中。尽管山大沟深，交通不便，然而声名日隆。及至滴水崖，公路里侧的一座道观赫然入目：绿树掩映，庄严肃穆，香火缭绕，人头攒动……哦，今天恰巧是滴水崖一年一度的六月十九庙会哩！与道长稍作寒暄，我们便随人流奔滴水崖溶洞而去。由道观后门拾阶而上，一股水桶般粗细的清泉从狭仄的洞口淙淙流出，一行人由此鱼贯而入。我们循着水道逆流而上，渐行渐高，渐行渐阔。溶洞好似一个庞大的宝葫芦一般，可容纳数百人哩。洞内怪石嶙峋，千姿百态：似饿虎扑食，似癞蛤蟆拦路，似狰狞老龙盘卧……洞顶钟乳石摇摇欲坠，如同一柄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倒悬头顶，叫人战战兢兢。靠里面的一处旱洞，绽缝裂罅，顶上有脸盆大的一块“天眼”透着白日光亮。清泉源头的“龙池”是一穴无底洞，暗流涌动，深沉莫测。哦，掬一捧清凌凌的泉水入口顿觉神清气爽。据说，池水冬暖夏凉，被奉为方圆百里天干久旱祈雨“取湫”之圣水。脚下的一块块鹅卵石业已板结一体，表面崎岖不平，经年累月泉水冲刷之下滑不溜秋。我一边摸着石壁探索，一边恭听乡贤摆龙门阵：卧龙洞还有风雷台，滚龙床，龙王太子殿，药王殿……滴水崖汩汩泉水来自双溪镇白龙洞，滴水崖道观碑记“北海滴水灵地”……洞口之上摩崖石刻“有龙则灵”“泽润生民”系1929年当时民国县长席宝生感念龙王行云布雨、普降甘霖之灵验而敬书所刊……赖手机照明，洞内依旧黑咕隆咚，加之寒气袭人，一时恍惚迷离，于是我们半途遂作撤退。
出得道观，公路外侧的飞瀑是必须光顾的景观。半山腰溶洞源源不断涌出的泉水穿越公路之下的涵洞后一泻而出，居高临下形成一道数丈竖挂的白练。曲径通幽，我们顺着一条陡峭的毛路抵达涧底，只见悬崖峭壁兀立，落差巨大的飞瀑蔚为壮观。因为岩头参差不齐，瀑布终究化为几绺跌落细水长流的板凳河：一绺落珠溅玉，一绺天女散花，一绺烟雨菲菲……山涧奇花异草，藤萝古木，密密匝匝，树荫蔽日。峡谷鸟啼蝉鸣，溪流潺潺，谷鸣山应，风生水起。我的心一下子飞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是一片云，是一只鸟，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问道滴水崖，清凉水世界。当远客慕名而至，沐浴着从秦岭深处吹来的谷风，呼吸着茫茫林海的馥郁芬芳，聆听着枝头雀儿的婉转呢喃，不知不觉陶醉在诗情画意之中。纵然骄阳似火，滴水崖恒久不变的是静谧恬淡。她是仁者智者寻幽探胜的佳地，她是山水玩家青睐的避暑乐土。在这里可验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河流改道的神鬼之力，在这里可玩味天地包罗万象的空空博大，在这里可感应天老地荒的隽永意象……徜徉在绿荫碧波之间，望高天云卷云舒，闻方外晨钟暮鼓，依稀时空变幻，顿悟“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飘飘然超尘般曼妙！在火热荷月，还有比这更惬意的清凉梦乡吗？！小憩之际，美美咥上一顿山里人家的凉皮、菜豆腐、神仙豆腐。哦，那才是做了一回快活神仙哩！
其实，于我而言：板凳河是人生履职的第一站，自然对滴水崖熟知不过。而今阔别多年，故地重游，已然物是人非，风华不再，不由唏嘘：“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呀，不过是无涯时光中一枚来去匆匆的过客而已！
高山流水，山高水长。滴水崖，游山玩水之胜地！即使河涸海干，依然淅淅沥沥；即便天寒地冻，仍旧滴滴答答；任由地老天荒，终古洋洋洒洒……滴水崖，一泉一瀑一洞哉！清泉洗尘，耳聪目明；飞瀑涤心，平心静气；龙洞问道，思悟升华……来吧，朋友，云游南秦岭，山一程，水一程，寻梦桃源缓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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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王文祥，在网络和报刊发表有散文作品等，现居陕西城固县。
摘选自：读书村，版权属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