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过去,我们所要做的是别再伤口上撒盐了

七月的夜晚,晚风徐徐吹来,却压不下翻腾的灼热暑气。C市繁华的娱乐城,夜色沉醉,一个女孩子静静伫立在门口已经半个多小时了,晚风吹打着那一袭白裙,白裙紧紧的服贴在她的身上,衬出那纤瘦的身条。孟夏双腿早已酸涩的没有了知觉,这一…

七月的夜晚,晚风徐徐吹来,却压不下翻腾的灼热暑气。C市繁华的娱乐城,夜色沉醉,一个女孩子静静伫立在门口已经半个多小时了,晚风吹打着那一袭白裙,白裙紧紧的服贴在她的身上,衬出那纤瘦的身条。

孟夏双腿早已酸涩的没有了知觉,这一辈子的路好像在这一天她已经走光了。找了一天终于知道他在这里,可站在门口,她还是踌躇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更或者是绝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埋头走进去。

推开包厢那扇沉重的大门,娇声笑语迎面随即而来。她很快在昏暗的灯光下就寻到了他,包厢渐渐静谧下来。他冷冷的一抬眼,对上了她的眼眸,孟夏的心一阵抽动,他的周身就像围了一圈光晕冷冷的逼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她定定的站到那儿。所有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她,她就像做错了孩子一般无措的站在那儿。

孟夏掐着手,一步一步的艰难地走过去,在男子的脚边停下来。

灯光渐明渐暗,徐易风悠然的玩转着手边的玻璃杯,亲昵地环着一旁女孩子的腰间,一双桃花运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夏,淡薄的抿了一口酒,随即,杯子清脆地往桌上一搁,“这是怎么了?继续。”

“孟小姐,对这里也有兴趣?”徐易风眼眸微眯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孟夏张了张口,刚出声就发现喉咙早已嘶哑的如鸦声一般,这一天从早晨出门到现在她一口水还没有喝,忍着嗓间的灼痛,她哑声低低哀求着,“求求你救救我爸爸。”顿了顿,死死地咬着唇,“任何条件什么我都能做到。”说出这句话,她一点底气都没有的。她还有什么条件和他谈呢?

徐易风幽幽的翘起腿,“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透着丝丝寒气。

她眨了眨眼,长又密的睫毛颤动着,眸光里泛着一丝隐隐的希冀。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她知道徐易风心里从没有过他,以前她还可以幻想,也许两个人结婚后,他会慢慢发现她的好。

“孟小姐,孟市长的事,我可没办法。”

“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爸爸,我们的婚约你想解除就解除,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她真的愿意放下一切。

“我说过的,孟夏,敢对我耍手段就有承担后果。”徐易风阴冷的扯扯嘴角

孟夏眼里原本还仅存的渺茫的希冀瞬间荡然无存,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如一潭死水死寂五彩,她的嘴角深深一颤,双腿慢慢的下弯,地砖的冰冷一点一点袭满她的全身。

徐易风拉过一旁女孩子的手,亲热的浅笑着,孟夏恍惚地看着那抹笑,僵着身子傻愣愣的跪在那儿。

包厢里的人看着这么个娇俏的女孩子也没人上前说一句,就算有人想劝,也碍着徐易风的面噤若无声,孟家的下场不是摆在这儿了吗?

孟夏低垂着头,泪水氤氲,一滴泪悄然地滴落在深暗的地板上,嘈杂的环境里听不到她竭力强忍的吸气声。

“易风,我怀孕了。”她无力地咬着唇说了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徐易风足以听见。

徐易风眼睛凌厉扫过去,手中的酒杯传来一声脆响。霎时间包厢里静默下来,孟夏抬起头一动不动的望着眼前的人,双瞳里灰蒙蒙的没有一丝亮光,她掐着掌心,小腹一抽一抽的疼,或许是心疼。

徐易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张扬的一笑,站起身子,走到孟夏跟前,利落的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扬起,“打了。”

“10万。孟夏,敢算计就要付出代价。”他一字一句道,话语夹杂着狠戾地怒意。

孟夏愕然,双眼怔怔得看着他,她爱了这么多年男人,到底是爱他什么?

她慢慢地站起来,双腿泛着麻麻的酸意,一天没有吃东西,一霎间站起来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的如同鬼魅一般,她扯了扯嘴角,恍恍惚惚的冲他一笑,这时候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轻轻地呢喃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徐易风的话就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地扎进了她的心窝,五脏俱损。艰难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冷的直发抖。

她慢慢地转身,艰难的向前迈了一步,顿顿的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死死地扣着手,吸了一口气,再次转身蹲下身子颤着手捡起了那张轻如蝉翼的支票。

孟夏低着头,灼热的眼泪顺着两颊无声地滚落下来,“十万……呵呵,就当是你睡了我一夜。”

还好,还好,她不亏,一夜换了十万。

那一夜之后,孟夏消失了,走的利落,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了,仿佛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他们的圈子也没有人再提过这个人,那个在整个青春都追随在徐易风左右的女孩子从此成为一个休止符。

02

五年后。

正月里,C大校园门口,开学在即,学生陆续返校。后天就是元宵节了,街角停着稀稀落落的铺子,摆放着各式的花灯。大都是周边的居民,想借着元宵佳节赚点钱。寒风凛冽,门可罗雀,偶尔几个学生停下来随意的扫上几眼。天太冷了,谁都想在室内吹着暖气,喝着热可可。

“老板,这个灯笼多少钱?”

“60块。”

“这么贵啊,能不能便宜点?”

孟夏放下手中的画笔,十指通红,她搓搓冻僵的手,天气太冷了,她那轻柔的声音中带着几丝颤音,“这是我自己画的,就比旁边的价格贵点。”

“难怪,老板你画的很特别,真好看,不比我们美院的差。”

这些画都是她脑海中存下的最美好的回忆,孟夏看着对方的嘴角淡淡的笑笑。

“老板,给我拿这个。”

孟夏一个人坐在简易的帐篷里忙碌着,大抵是她灯笼画的又新颖,因而卖的比较畅销。

远处街角,苍老的梧桐树下,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驻足在那儿,行人路过不是频频侧首。徐易风懒懒的半倚在皮椅上,正在说着电话,表情淡淡的。一会儿挂了电话,目光随意的落在对面的街角,几个孩子在玩着游戏,一个小女孩单独的站在一旁,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小女孩身上,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斗篷,下面穿着棕色靴裤,脚上套着一双毛毛的雪地靴,带着个小猪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看样子就知道是个惹人疼,手里握着红薯,一蹦一跳的,在这寒冬里别是一番风景。

徐易风看着她,眼角微微触动,一张久远的笑颜在脑海里一闪而逝,那个人早已绝迹了。他专注的看着女孩几秒,随即推开车门。

脚步不知不觉就朝着那一群孩子的方向走去,最后停留在小女孩的面前,小女孩静静的站在那儿,眨眨眼睛,一双清澈的黑瞳窃窃的看着他,“叔叔,你要尝一尝吗?”软软甜甜的声音,轻轻一笑带着浅浅的梨涡,嘴角还沾着几小块红薯。

徐易风霎时一怔。

“哥哥,你要尝一尝巧克力吗?”很久以前也有个甜甜带着讨好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过。

乐乐把红薯举到他面前,粉粉一团霎时惹人怜爱,“叔叔,这个很甜的,老师说吃红薯有助于消化。”说完,她吧唧的咬了一口,然后冲着徐易风甜甜一笑,“真好吃,叔叔,你想吃吗?”

还没等徐易风说话,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前方五十米,老纪烤红薯,又香又甜。”

徐易风嘴角溢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得,遇到个拉广告的。

这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易风——”他收回笑容,抬首看着前方。一个倩丽的身影走到他身边,“等久了吧?”

乔奕琦看了看一旁的孩子,问道,“你认识?”

徐易风摇摇头,不甚在意,“又被学生拖住了?我不知道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好学。”

乔奕琦莞尔,“易风,我刚刚看到前面有一家卖的花灯很独特,我们去瞧瞧。”

“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走吧,走吧。”乔奕琦柔柔地拉拉他的袖子。

乐乐咬了一口手中的红薯,漆黑的双眸看着徐易风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嘟,大大咬了一口红薯。她有些难受,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抢了她的心爱的玩具。

“易风,你看,这灯上的画真别致——老板——”

孟夏低头专注于手上的画,乔奕琦提高声音,又叫了两声。孟夏这次发现有客人来,抬首的一瞬,手中的画笔“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天太冷了,她的身子微微发抖,连笔都滑下来了。

“老板,我要这个灯笼。”乔奕琦心情颇好,语气轻快。

孟夏眼前恍恍惚惚的只有两个人影,她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两人实在是相配的让人移不开眼。女子的嘴角轻动着,孟夏不着痕迹的向右侧侧身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唇角,“不好意思,您有什么需要?”

两人视线交汇,徐易风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一时有些恍惚,笑容瞬间僵住了。孟夏快速的扫了他一眼,他依旧风姿卓然,时间悄然改变了很多,不变的是他看她的眼神,依旧是冷冽的,而今他在她眼里也是陌生的。

如果她不抬头,他根本认不出她来。孟夏恰到好处地扯扯嘴角,礼貌却不卑微,如今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她的顾客,她太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了。

心毫无预兆一下抽痛,然而短暂的只有那么一瞬。

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拿起一边的湿抹布僵硬的擦着手上的水粉,粗糙布料划在红肿的手背上她却察觉不到一丝钻心的疼痛。

“易风,你觉得好看吗?”乔奕琦浅笑盈盈,孟夏听着她的声音,就知道这个女孩子很温柔,还很幸福。

“我要十盏灯笼。”

“不要算上我。”徐易风轻笑。

“只剩下6盏了。”

“那边不是还有四盏吗?”乔奕琦指了指后面,那是孟夏刚刚画好的,准备一会儿卖完灯笼回去和家人放的。

“不好意思,那几盏不卖。”她面色平静。

徐易风倨傲的看着她,冷冷的说道,“我出10倍价钱。”

孟夏暗暗吸了一口气,10倍的价钱啊,呵……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还欠着房租,还有一笔医药费,还有……

他冷冷地站在那里颇有气势,她迎着他的探究的目光,摇了摇头,“真是不好意思,那几盏灯是留给我的家人的。”

家人?徐易风嘴角薄凉的一扯。

“你要是真的想要,明天可以再来。”她也没那么矫情,客人自然喜欢,她就卖了。

乔奕琦这才点点头,转过头冲着徐易风抿嘴一笑。

徐易风掏出皮夹,拿出几张钞票往桌上一放。穆雪拿过细细数过,指腹自然的摸着钱币确认真伪。这一个细小的动作自然落入徐易风的眼里。

孟夏数好要找的钱,抬眼看着乔奕琦,她如精致的瓷娃娃一般美丽淡雅。吹了一下午的风,她现在差不多可以用蓬头垢面来形容了,抿抿干裂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找您的钱。”

徐易风紧抿着嘴角,嗤笑一声,“不必了。”

孟夏明白这点儿零头,大抵也入不了他的眼,可这皱巴巴的纸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快速的把钱塞过去,指尖触到他那温热的掌心时,仿佛被针扎了一般,心口一痛。她快速抽回来,徐易风向来讨厌她的触碰。果然,他的眉头蹙起来。

似乎都是注定的,原来他和她只适合做陌生人。

徐易风转身向对面走去。乔奕琦有些莫名,看到徐易风离去,立马拎着灯笼追上去,“易风,易风。”

孟夏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怔怔的出神。额角慢慢地渗出冷汗,头发汗湿了粘粘的贴在额角。小腹的一阵阵的绞痛,让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削瘦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天空中突然零零散散的飘起了雪花,寒风一阵一阵的卷过来,漫天飞舞,周围响起来欢呼声“下雪了”。

孟夏慢慢的托起手,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化作丝丝凉意。眼前一片洁白越来越恍惚,她眼角干涩的没有一丝水分,大概是那一年,她已经流光了一世的泪。

妈妈,妈妈,你有没有给我留灯笼啊?” 一个软软的声音叫道。

孟夏一个机灵,立马敛去脸色的哀伤,转身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妈妈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下雪了,我们回家吧。”

乐乐嘻嘻一笑,“妈妈,明天我们可以堆雪人了。”

孟夏收着东西,看到她手里提着的红薯,“吃了多少红薯?”

乐乐瞅了她一眼,声音低来了,“半个。”

孟夏瞧着她的转动的小眼神,就知道这丫头撒谎了,她把画具都装进袋子里,蹲在身子,摸着她的手,冰凉凉的一片,有些心疼,“乐乐的鼻子怎么比刚刚长了呢?”

乐乐赶紧摸起鼻子,嘴巴瘪瘪的,“妈妈,我吃了一大个。”

孟夏扑哧一笑。

小姑娘嘴巴一憋,“妈妈,爷爷家的红薯太好吃了,我不想吃的,红薯的香味老是诱惑我。”

孟夏上前,手一伸,小姑娘闷闷的上缴。她担心她吃多了,晚上存食,消化不良,到时候又是一番折腾。

孟夏提着大的蛇皮袋,乐乐跟在她一边,“妈妈,你赚了钱周六能不能请我和乙乙阿姨去吃肯德基啊。”顿了顿,声音小了下来,“我们班小朋友都说肯德基很好吃。”

孟夏心口一酸。

“妈妈?”

“嗯,乐乐以前不是答应过妈妈不吃肯德基的吗?”

“之前因为妈妈没钱了,可是刚刚赚了钱。妈妈,我吃的不多。”

孟夏无奈,“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带你去吃。”

03

孟夏讲了两个故事,乐乐渐入梦乡。她靠着床边,晕黄的灯光温馨的笼罩着小小的卧室,这一代都是90年代的老房子,年代久远,墙壁在雨水在冲刷下一块块脱落。孟夏半支着身子歪在床边细细看着乐乐的睡颜,怔怔的出神,手一下一下拍着被子。她僵硬的重复着动作,灯光投手下柔柔地侧影。

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孟夏回过神来,快速的抬手揉了揉眼角,起身出去。

萧乙换下鞋子,语气疲惫,“今天卖的怎么样?”

孟夏瞧着她冻的通红的脸颊,“挺好的。”然后去厨房给她盛了一碗红豆元宵。

“乐乐睡了?”

“嗯。”

萧乙捧着热乎乎的元宵,瞅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明天去餐厅上班?”回到C市之后,他们用仅剩的钱买下了这套40平房子,租了C大生活区一件小门面,这几日萧乙忙着装修,孟夏也开始找工作,幸运的是隔壁王婶侄子的朋友介绍了一份工作,城中一家西餐厅钢琴师。

“明晚去上班了?”萧乙皱眉。

孟夏眸光一转,点点头。

“你的药……”

孟夏抬头撅着嘴,拉过乙乙的手,“乙乙,不治了。医生不是我这病说不定哪一天自然就好了。”她眨眨眼睛。

萧乙“啪”的一下重重给了她一巴掌,恨恨地瞅着她,眼睛沉痛的睁不开,她也记得医生也说过,也许一辈子也好不了。她呼噜呼噜喝完了元宵,碗往桌上重重一搁,“小夏,我们现在生活没那么紧了。”

孟夏转身又去拿起工具,继续画画。她卖的孔明灯其实就是最普通的,只不过她在每盏灯上画上画,画面温馨朴实着实吸引了顾客。

她的手来来回回,慢慢的勾勒出一个落日的场景,看着画面她陷入了沉默中,许久幽幽的说道,“乙乙,我怕。”没有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那种煎熬生不如死。她低下头,昏暗的灯光笼着她,那消瘦的身影让她心疼。

“那种缺钱的煎熬我再也不想感受了。”

萧乙洗了个脸出来,看着孟夏依旧埋着忙碌的背影,嘴角涩涩一扯,回头钻房里睡觉去了。半夜醒来上厕所的时候,孟夏还在画,白炽灯吱吱作响,她的心蓦地就是一阵心疼,揉了揉脸颊,“我睡了。”

孟夏停下笔,站起身来动了动。

萧乙微不可闻地轻轻叹息一声。入夜的时候,雪花越飘越大,窗台上已经有一尺厚了。孟夏又换了一个热水袋,没办法,老房子当时压着价,房主空调冰箱什么都没留下。而她实在怕冷。

第二日,萧乙上午在家带着乐乐,孟夏继续出去卖灯笼。这个天气其实生意也可想而知,可是不出去孔明灯就要积压下来,还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小夏,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李记炒栗子。”

“妈妈,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肯德基。”

“今天天气不好,要是没人买,你们就去喝西北风吧。”

“小夏,我相信你。”

“妈妈,我相信你。”

孟夏嘴角微微抽搐,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自信。

萧乙嘴角斜斜的一扬,眼里闪过一抹亮光,转眼指着电视,“宝贝,这个叔叔怎么样?”

乐乐右手托着下巴,“没我昨晚见的那个叔叔帅。”

“是吗?什么样的?”

“叔叔很高,很漂亮,还很有钱。”乐乐重重的点点头,“他花了很多钱买走了妈妈的灯笼。”

萧乙暗想不会是看上小夏了吧。

“送给他女朋友。”

萧乙嘴角一抽,宝贝,话能一次性说完嘛!

****

果然和她料想的一般,这样的天气,根本就没有人会来买灯。孟夏干坐了两个多小时,四肢冰冷的毫无知觉了。

她站起身子,脚底麻木的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目光落到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上,有些眼熟,大抵是C大哪位专家的吧。

天冷,人声静默,四周一片死寂。孟夏又坐了一个小时,终于有人来买了。老太太出手阔绰,一下子就买光了她带来的灯,老太太看着孟夏一脸的笑意,和孟夏韶了半天。孟夏隐隐地觉得这老太太怪怪的。

收了摊点,去李记买炒栗子,远远的就看到前方拍着一长串的队伍,她闷闷的拍着长队,回去后,乐乐小朋友怒了,孟夏忘了她的肯德基。

“妈妈,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孟夏低头不语。

“妈妈,我真的生气了。哼。”原谅小朋友对肯德基的执着。

“妈妈下次给你买。”孟夏表示歉意。

乐乐咚咚咚跑到房间,拿出一个小本子,郑重地走到孟夏面前,翻开一页,“一个叉就是你骗我一次,1,2,3……”她肥肥的小手认真的指着,“一共六个叉。”

“妈妈,你太不真诚了。”

萧乙坐在一旁剥着栗子,乐呵呵地看着这场控诉,“乐乐,加上今天这次7次了。”她左手比划着“7”的手势。

乐乐点点头,拿起笔重重的又画了一个叉。

“妈妈,你要怎么补偿我。”

孟夏哭着脸,“宝贝,妈妈这就去买……土豆,回来给你做土豆泥。”

***

饰品店装修的也差不多了,C大已经开学,萧乙也筹划着选个黄道吉日开业。孟夏对此不置可否,正月里哪一天不是好日子。

他们的店名叫“无忧小铺”,选自乐乐的大名,孟无忧。刚开业的这几天,因为有优惠,加上学生刚刚返校,来店里转悠的女生还真不少。可一个星期之后,效益开始下降了。

萧乙这几天常念着话就是“山穷水尽”,连乐乐都明白他们现在很穷。

“小夏,等店初步上了轨道,到时候我们就把东西挂在网上卖,你设计,我加工,双剑合璧,发家致富。”

孟夏看着柜台里的饰品,“先过了这个月再说吧。”她现在也没有把握到底会不会亏损。

路上往来的学生,孟夏目光淡淡的看着他们。大概是新学期伊始,学生还没有买饰品的心情。

“真好。”孟夏眯着眼睛看着路过的行人。

萧乙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表情,C大是孟夏的母校。要是没有那场变故,孟夏这会儿研究生都毕业了。这就是命吧。

孟夏从来没有再提过那些事,在那些人慢慢离开她的时候,她就选择放下了。可萧乙知道孟夏心里从没有完全放开,否则她的病怎么不会好呢?

萧乙怕她难受,靠在她身边,“小夏,你想不想继续去念书?”

孟夏稍稍一怔,随即摇摇头,“乙乙,我们家现在要念书的是乐乐。”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我去买晚饭。”

走到路口十字路,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儿。阳光照耀着折射着的光闪烁着她的眼,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看不清车里的情形,定定地站在车门左边,抬手。

一霎那,车窗缓缓摇下来,她觉得眼前光芒虚晃,光点重叠,视线一时有些不清楚。

徐易风扯扯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双目阴冷。

孟夏对上他的眼睛,眼神平静。

徐易风一动未动,眼睛带着几丝鄙弃。

孟夏眉心微微一动,脚下一滑,手里的馒头就滚了出来。她吃痛的站起来,心疼的捡起馒头。

徐易风看着她的背影,一双眼忽的闪过一抹冷光。孟夏,既然你想演戏,我陪你。

萧乙正在招待顾客,看到孟夏一脸惨白走进来,然后傻愣愣的坐在一边。

待人走了之后,她走过去,“怎么了?”

孟夏没动,萧乙抬手在她眼睛晃了晃。

孟夏一巴掌拍开,“没事。”

萧乙起身去倒水喝。

“我刚遇到徐易风了。”

“啪”的一声,萧乙手中的瓷杯落地。“靠!”她愤愤的咒骂道。

孟夏深吸一口气,“孟夏早就死了,我现在只是奔波忙碌的小市民。”她无奈的扯扯嘴角。

“你怎么不叫上我,老娘非抽死他。”

“乙乙,都过去了。”

“过去了?小夏,你脑门子被夹了,你看看你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为了他书没得念,还有……”萧乙说不下去了,“他做了什么?除了落井下石,还有什么?他凭什么,就凭你爱他,就这么欺负人的!”

孟夏悻悻一笑,“因为我以前太惹他嫌了。”

他的眼里一丝位置都没有给我,我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十二岁遇见他,她执拗地跟在他身后,她最美好的年华都在紧随着徐易风。得到了什么,孟父郎当入狱,她的家没了,还有他们的……

只是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王子与公主的童话。

萧乙的父亲是孟家的司机,她和孟夏年纪相仿两人感情很好。那年孟夏来乡下度假,萧乙从她口中第一次听到徐易风的名字。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徐易风是孟夏此生的劫。

“乙乙,我早就想明白了,我和他再无可能。”她拿起一旁的簸箕,弯下身子,轻轻的捡起碎片,声音释然,“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和他很般配。

萧乙一怔。

04

孟夏站在酒店门口的暗角处,双目微微失神,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哀愁与无力。她牵强的扯扯嘴角,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长发,再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对不起,孟小姐,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再合作?孟夏了然。

酒店负责人拒绝的含蓄。同来应聘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是本科高材生,独独她是高中毕业。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行人匆匆的踏上归家之路,孟夏默然的淹没在人群中。

小时候父母让她学习音乐是想培养她的艺术细胞,谁曾料想到有一天她要靠着拉琴来讨生活。又有谁能相信李珏森的弟子也会流转各类场?

从父亲出事之后,她就慢慢地认识到世事无常,谁叫她文凭不够硬呢?这样奢华的场所必定要求每一个细节的完美。

天渐渐的黑了,孟夏回到家,萧乙正陪着乐乐看国产大片喜洋洋与灰太狼,一大一小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沙发是她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他们三人最爱的就是闲暇时躺在上面有时候一过就是一上午。

“小夏,你终于回来了。我撤了,你女儿太无敌了。”陪着孩子看了一个下午幼稚的羊狼游戏,萧乙已经在奔溃的边缘了。

孟夏倒了一杯热水,吹温之后递到乐乐嘴边,小孩子自己哪知道喝了要喝水,乐乐这孩子看到动画片更是着了魔。

乐乐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杯,孟夏喝了剩下的水,乐乐蹭到她的怀里,亲昵的喊道,“妈妈。”

孟夏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小灰灰真幸福。”乐乐悄悄地瞅了她一眼,“它有爸爸,有妈妈,虽然它爸爸很不厉害。”

孟夏眯上眼。

“妈妈……”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动画片已经结束了,电视里正在播着广告,孟夏心头一颤,眼角一热,手不自觉的拥紧孩子,“妈妈不是说了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乐乐长大了爸爸就会回来了。”

“妈妈,你骗人?”

“骗人会长鼻子,你看妈妈的鼻子有没有变长?嗯?”孟夏忽的嘟起嘴角,“乐乐是不喜欢妈妈吗?”

“没有。”乐乐纠结的皱皱眉间,软下声音,“我最爱妈妈了。”

萧乙正好出来上洗手间,听到母女俩的对话,一阵恶寒,忽的想起来,“对了,小夏,下午面试怎么说?”

孟夏耸耸肩,“太高级的地方,我没那么大气场镇不住。”

萧乙听着她自嘲的语气,看着她释然而倔强的眼神,她知道眼神的背后是什么,萧乙努力欢声道,“是他们没福气,我们小夏的琴声可是人间难得几回闻。”

孟夏笑着点点头。

萧乙回到房间,房间里安静的很,她站在陈旧的窗前,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拇指缓慢地按了一串数字。

片刻的等待,电话那端接通,传来一声温润的男声。

“是我,萧乙……”

***

阳光透过暗淡窗帘,星星点点的洒进卧室,孟夏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睛雾蒙蒙的,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泄露出自己的情绪,疲惫、挣扎,还有说不尽的自责。

乐乐在睡梦中不安地哭闹了几声,孟夏抬手拍拍乐乐,这孩子从小就极度缺乏安全感,有些事无论孟夏怎么努力依旧弥补不了,鼻息间充斥的奶香让她心定下来,还好,有乐乐。

她抿嘴一笑,想起昨晚睡前接到的电话。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被录用了。貌似回到c市之后她的运气还不错。

C市几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她记得她离开的那年,眼前这一片还是普通的居民楼,而今已是城市的新地标了。

进了大厅之后,酒店负责人看到她,彬彬有礼,“孟小姐,欢迎到来。”

孟夏微微怔忪,随他进去。

华奥是C市顶级酒店,难怪那日有个音乐学院的女孩子也来应聘,孟夏这一刻突然有一种安定的感觉,这已经多少年没有感觉到了。

酒店西餐厅。

孟夏在暗角处,橙黄的光线暖暖的笼罩在她身上,一曲结束,她放下小提琴。细细端详,食指细细滑过紧绷的琴弦,熟悉的点滴慢慢填满心头,眸光流转,胸口一闷。

经理向她走来,面色犹豫,“孟小姐,请随我来。”

孟夏皱皱眉,看着经理的模样,心里有丝不好的预感。

进入包厢的一霎那,孟夏只觉得眼见突然闪过一片白光,一时刹那恍神。她的心扑通扑通连跳了几下。

他穿着黑色贴身羊绒衫随意的坐在那儿,他的目光转到她的身上,一瞬间孟夏忽然觉得无法适从。手一紧,握紧琴。

“易风,想听什么曲子?虽不是名家倒也动听。”

他们谈起她语气随意,孟夏抿抿嘴角,心里燃起一丝苦笑,一个临时的琴师而已,怕是入不了他们的眼。

徐易风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右手夹着烟。孟夏低垂着脑子,眸光盯着那一闪一闪的烟头,徐易风吸了一口烟,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幽幽地说道,“有什么拿手的曲子?”

孟夏微微眯眼看着他的唇角,知道他说的话,她稍稍失神,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风流公子去青楼玩乐,点着小曲,左拥右抱。

敛了敛神色,恭敬地问道,“您想听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您……

徐易风眉心微微一簇,有一瞬的失神。眼前人似是故人,又不是。

孟夏坦荡的看着他,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你听我拉拉好不好?”

当时的她,眸子清亮,一脸殷切。

现在的她,变了,那双清亮的眸子似是染上了一层雾霭,沉沉的,安静的站在那儿。

徐易风一张俊脸冰冷的看着她,“随意。”

孟夏不着痕迹地呼了一口气,抿抿嘴角。她选了一首《小夜曲》。

徐易风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跟前,那晚上,开始他的确没有认出她来,瘦瘦的身子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宽宽大大的。

走进了细看,才发现她的五官好像都变了,曾经的婴儿肥已经完全消失,脸色没有昔日的白皙红润。如今站在他面前,只是像看着陌生人一般望着她。

怎么着,心里不甘心了?敢在和他徐易风耍心眼,没有让你万劫不复已经是他格外开恩了。

他端起酒杯,“为这么美妙的音乐。”

孟夏定定看着他,瞬间的愣怔,离得这么近忽然觉得看不清他,也听不清任何声响。徐易风嘴角一扯,身子微微前倾,靠在她的左耳边,轻松低喃了句,随即快速的撤离。

孟夏没有反应过来,面对着面前的摇曳的液体,静默了几秒,她就笑了,眼底却有些颤动,仍旧努力的压下。

眼眶被那抹红色刺得酸痛,她没有吭声,抬手接过,手指微微的颤抖,徐易风瞧着她淡然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动气。当他走进餐厅,就看到她静静的站在那儿,沉浸在音乐中,嘴角浮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抹淡然让他莫名得浮躁起来。

在孟夏的手碰到杯子时,徐易风的眼神暗了暗,指尖一松,玻璃碎了一地。

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这么不给面子?”

孟夏咬咬唇,垂下头,轻声说道,“不好意思。”语气中的失望,他听得出来。

徐易风回到原处,拿起那瓶开封的红酒,“我从来不接受道歉,有诚意的话,喝下这瓶?”

孟夏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两个目光焦灼着。徐易风轻易的就能把她的创伤一层一层的撕开,嘴角轻轻抽动一笑,半瓶红酒而已,她利落地伸出手。

这一幕她她太熟悉了,那几年,多少个夜晚,她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顾客是上帝,要想生存,尊严算什么?她又不是没有尝过苦头,她早就学会把自己放的最低最低了。

端起酒杯,微微的仰着头,闭上眼睛。

“易风,没想到你在这里?”包厢的门咔嚓一声推开了。孟夏睁开眼,瞧着一个俊朗的男子走进来。

“新到了一批酒。”男子的声音很动听,如沐春风般掠过孟夏的心头。

徐易风冷冷地看了眼孟夏,眼神冷漠,只是没有再说什么。孟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放下手中的杯子。

经理走到她身边,“孟小姐,可以下班了。”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徐经理,刚刚那个人是?”

徐经理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惊奇,但很快的掩过去,“这几人都是饭店的股东。”

孟夏晃了晃身子,每一步都是沉沉的,推门而出,踉跄的靠在墙壁上。

现在,她只想平静地生活,好像生活又在与她背道而驰了。

05

曾经孟夏以为,有些事情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放手,比如她对徐易风的感情。曾几何时她执着的一年又一年在生日那天坚定地许下嫁与徐易风为妻的愿望。可是那一切已经决然的止于她的20岁生日。如果没有那一天,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孟父不会坐牢,孟母不会客死他乡,孟潇也不会一去了无音讯。

眼角的雾气氤氲而起,她深吸一口气,硬是逼退了泪花。眼泪,早已不属于她了。

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上依旧穿着酒店提供的小礼服,风穿过肌肤,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虚乏酸疼地叫嚣着,浑身早已冷的没有了知觉,她的指甲紧紧的掐着掌心的嫩肉,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低着头压抑着。

后背突然感到一阵温热,一股陌生的男性气息慢慢弥散在她的周围。

“怎么还在这里?”男人微微蹙着眉。

其实他站在她身后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弓着背就像刚刚从猎人手里逃脱的小刺猬,惊慌却又坚强。她又比去年秋天瘦了一圈。

孟夏依旧低着头。

男子的个子很高,背影完全遮住了她。他轻柔地伸过手,刚触碰到孟夏冰冷的指尖,孟夏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惊得一缩。

他拳头一紧,不容拒绝的快速拉过她的手,语气坚决,“我送你回去。”

孟夏挣了挣手,对方不为所动,掌心越发的紧了紧。她混混的跟在他一旁,慢慢抬起头,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孟夏觉得那一定很温暖,有些痴迷地看着。

男子感觉到她的打量,转过脸来,两人目光交错,他深邃的五官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那一刻孟夏有些迷失在他的笑容里。

一路上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上了车,他调好温度,“累了先睡会。”倾身帮她把衣服盖好,一切好像都是熟练了千百遍一般。

车子慢慢的开着,孟夏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睡得极不安稳,徐易风的样子一直浮现在她的眼前,绕的她心烦意乱。

行驶了大半的路程,恍恍惚惚的看着路标,过了一瞬,她歪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角,“穆泽,是乙乙告诉你的吧。”

穆泽默了半晌,歪过嘴角,递过餐盒,“饿不饿?”

孟夏真的饿了,可是胃里焦灼的难受,她吃不下,轻轻的摇了摇头,“谢谢你。”顿了顿,她的眼瞳暗下来,抿了抿唇角,“可我想我不适合这里。”

穆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适合这里?也对,世界小提琴少年组冠军来华奥确实屈才了,这样吧,小夏我给你写封推荐信,C大音乐学院正好缺老师。”

孟夏无奈的惊叫了一声,“穆泽!”

“小夏,你能来华奥靠的是你自己的实力。你以为呢?我是把你名字提上来,可是华奥选的琴师,必然是挤压一筹的。”穆泽拍了一下方向盘,“你是不相信你自己呢?还是因为……他?”

孟夏一怔,脸色略略有些苍白。

“小夏—”穆泽低低的唤了她一声,“刚刚在酒店时,我叫了你好几声……”

孟夏瞬间歪过头,双手紧握住却掩不住一颤。

前方十字路口正好是红灯等待,穆泽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他的眼睛凝睇前方,眼神早已黯了下去。

孟夏呼了一口气,软下身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个男人早已洞察一切。

“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

“就在前几天。”应该是遇到徐易风之后,第二天醒来,她就感觉左耳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几天我会去安排的。”

穆泽这一生在遇到孟夏之后,终于深深的体会到那种挫败的无力感。

“不用了。”她迟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穆泽,其实你知道的,希望很渺茫,何况这几年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了。”

孟夏觉得其实这样也好。

穆泽脸色一沉,眼角快速的闪过一丝深深的愧疚。

车子开到家时,孟夏没有一丝诧异,她勾勾嘴角浅浅一笑,想来乙乙都和他说了。“进去喝杯茶,乙乙应该在。”

穆泽闻言只是向她淡淡的微笑一下,“不了,下次吧。”说完,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给乐乐带的。”

孟夏接过,拎在手里沉沉的,“谢谢。”

夜晚的寒风一阵一阵过来,即使她裹着再多依旧有些哆嗦。

穆泽温和的说道,“快上去吧。”

孟夏点点头,“再见。”

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里,他慢慢仰着头,楼道的路灯从下而上一层接着一层的亮了,最终定格在五楼时,他定定地看了几秒。

***

萧乙拿着计算机噼里啪啦的死按着,听见动静转过头,“小夏,这店没法开了。这些天的收益压根抵不上房租水电。”

孟夏放下玩具。萧乙看到盒子,“咦,你中奖了?”

“我遇到穆泽了。”孟夏灼灼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乙乙——”

萧乙嘴角一僵,耸耸肩,坦白从宽,“前两天碰巧在学校门口遇到他。”

孟夏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有些无奈,“乙乙,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小夏,来到C市总要有个人照应下吧。自己人不用白不用。”萧乙也是有自己的主意的,万一徐疯子哪根筋搭错了又来寻小夏的麻烦,有个人心定些。

孟夏扑哧一笑,“自己人?等到了那一天,我才敢心无旁骛的劳动他。”

萧乙瞪了她一眼,脸颊一瞬像染了胭脂一般。

孟夏是在五年前认识穆泽的,那时候是她最一生最煎熬的时段。

孟夏问过乙乙,她和穆泽是怎么认识的。

当时乙乙平静的说道,那次去C大找她,在篮球场溜达了会,突然就被球给砸了。砸人的就是穆泽。

“穆泽是个好男人。”她轻轻地说了句,眼睛里慢慢的暗淡下来。

萧乙抿抿嘴角,淡淡的扯扯嘴角,“是啊。”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的虚幻。

***

孟夏下班时,从大厅经过远远地就看到一双人从前方走过来,抬眼的一瞬,她的脚步一滞,很快,她便微微低下头,绕道一旁从大厅另一端穿过去。原来他也有温柔的一面,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她,看来徐易风是遇见对的人了。

大厅里人流走动,徐易风一眼就看到了她。她一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徐易风在心里冷哼了声。

乔奕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咦,那不是那晚卖灯笼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你当她是你学生。”徐易风悻悻的说道。

“看着就是一学生,顶多20岁。”

20岁,他的眉心微微一动,那时候的她才20岁。徐易风沉浸在思绪里,心情一下子有些莫名的压抑。

“原本以为她是C大的学生,前两天下班时,在小北门一家店里看到她,看样子和朋友开的店。”当时门口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独自拍着皮球,她远远的瞧了一脸,真是可爱极了。

心里情不自禁地就想到将来,他们的孩子也会这样吧?想到此,乔奕琦的嘴角柔柔地翘起来,脉脉地看了一眼徐易风,却发现徐易风的目光冷的让人发寒。

她疑惑地轻叫了一声,“易风?”

“怎么了?”徐易风冷冷地收回视线。

“易风,你喜欢孩子吗?”

徐易风一怔,眼睛蓦地阴沉下来。那两个字眼让他的心头突的一缩,孩子,当年那晚……他从来没有探究过孟夏的话到底是不是个玩笑,如果……

“易风?”

“没事,先进去吧。”他微微侧目,那个身影已经渐行渐远。

06

难得一个清净的周日,孟夏和萧乙一梦到十点多才懒懒的起床。孟夏披着暗灰色的大衣在狭窄的厨房里给乐乐做早餐,看着金灿灿的煎蛋,她有些恍惚,好多年没有这么自在的享受一夜好觉了,做好早餐她又匆匆地向批发市场赶去,最近店里生意太差,她准备去那里看看有没有新颖的小东西。

阴冷的寒冬渐渐地撤离了C市,气温一点一点的回升中。

无忧小铺里,萧乙不知道打了多少哈气,“乐乐,过来把鸡蛋吃了。”

“乐乐不要吃鸡蛋。”小丫头对鸡蛋厌恶的很。

“乖宝,吃了我有礼物送给你。”萧乙眯着眼睛诱惑着。

“你当我是你吗?”乐乐双手抱着手臂,一本正经的说道,“妈妈说过,吃饭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不能借此要求礼物。”

“那你快来吃吧?”

“可是,乙乙阿姨,鸡蛋太臭了!”乐乐皱着小巧的眉,小手飞快的扇了几下。

“我数一二三,你赶紧吃了,不然你妈妈回来生气我可不管。”乐乐这孩子懂事最怕的就是孟夏伤心了。

“我不要吃。”说完迈着小短腿溜溜的跑出去了。

“孟无忧!”

乐乐抱着小皮球,笑嘻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小心翼翼地不让皮球蹭到新衣服上。她从小就很宝贝每一件新衣服。

孟夏条件有限,那时候乐乐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左右邻居孩子的旧衣服,小孩子长得快,她根本没有那么的钱去给她买新衣服,也只有每每到了新年她才会给她买上新衣,孟夏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乐乐太多太多了。

而这个孩子懂事的让她心疼,乐乐刚上幼儿园的时候,班上小朋友过生日,小朋友家人买了蛋糕送到幼儿园,老师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蛋糕。直到所有的孩子把蛋糕吃完,乐乐依旧没有动,老师询问时,她舔舔嘴角,“老师,我想把蛋糕带回家给我妈妈吃,妈妈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蛋糕。”

自从20岁生日之后,孟夏再也没有过生日了。这些年在忙碌中,她早已忘了生日这回事。

“1,2,3……9”

乐乐的动作协调能力不是特别好,孟夏买了皮球让她有事没事的时候拍着玩,她的玩具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了,这孩子也从来不会吵着要其他玩具。

徐易风坐在车里已经看了半晌了,“无忧小铺”,他面无表情的紧缩着这几个字。当他看到从店里跑出来一个孩子时,他整个人都僵住地无法移动。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孩子,眼睛蓦地一怔,是那晚的那个孩子。

徐易风还是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惊措感。

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小点走去,他的手紧紧的攥着,手面上的青筋暴起。

“7,8,9——”10还没有数到小皮球调皮地从她小手溜走了,沿着脏乱的路边轻轻地滚过到徐易风的脚边。

徐易风停下步伐,慢慢蹲下身子,陈旧的小皮球,上面的喜洋洋图案早已被磨得看不清了,他抿抿薄唇,伸手捡起球,前面一个软软的小声音响起来,“叔叔,这是我的小皮球。”

软软甜甜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再往上看,一瞬间对上刺目的阳光,眼前微微虚晃了一下,他眯眯眼,定定的看着她。

乐乐咧嘴一笑,“叔叔,是你啊。”

徐易风看着她的笑容,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一动。

乐乐也不怕生,伸手拿过小皮球,嘴角一堵,另一只手扬起来,一边拍一边说道,“叫你不听话,哼,叫你不听话。下次还乱跑不?”

徐易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然后嘴角不可觉察的温柔的勾了勾。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他沉声问道。

乐乐仰起头,“叔叔,妈妈告诉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我刚刚和你说话了,已经犯错了。我要是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就是错上加错。”

“喔。”徐易风心情突然好起来,声音微微上扬,“那可怎么办呢?”

“哎,我也没办法。叔叔,你还是快走吧,就当没和我说过话。”

萧乙的声音突然在后方响起来,“乐乐。”

她踏门而出,看到乐乐正在和一个高大的男子说着话,男子半蹲着身子,似是在聆听着,脸上的表情竟是认真。

冷眼旁观了一瞬,她迈着重重的步子,走过去,看清楚对方的脸,脚步一顿,上下牙咬的咯咯作响,厉声喊道,“乐乐。”

乐乐吓得一惊,小身子一缩。

萧乙眼里两团火正在熊熊燃烧着,她拼命地压抑住心里突然杀气。

“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怎么随随便便和外人讲话,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她有些害怕,如今小夏好不容易走出来,她再也不想她再承受徐易风的伤害了。

乐乐怯怯地望着萧乙,孟夏和萧乙从来没有这么和她说过话,一瞬间,乐乐被萧乙吼的一愣一愣的,忽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徐易风眉心深深一簇,站起身子,“我……”

“我什么我,我训我女儿干你什么事。”萧乙看着乐乐的泪水一串一串地流下泪,顿时心疼的恨不得抽自己。

徐易风不认识她,可她认识他,那会儿孟夏扔了他的照片,她都捡回来,每天扎呀扎呀,可惜古代的巫蛊之说真的只是传说而已。

“穿着一本正经的指不定是披着人装的禽兽呢!”萧乙心里暗爽,总有一日,我们都会讨回来的。

徐易风眸光凛冽的扫了眼萧乙,萧乙抱起乐乐,小姑娘都哭的打起嗝了,嘴里惨兮兮的喊着“妈妈——妈妈——”

“乖,妈妈不批评你了,咱回家。”

“等等。”徐易风冷声命令道,抬头看了眼眼前的“无忧小铺”,一字一字的问道,“她是你的孩子?”

萧乙讽刺的笑了一声,“不是我的孩子,难道是您的孩子?”她嘴角一勾,“您这样的人我们可搭不上。”

徐易风的表情一凛,看着小姑娘爬在萧乙的肩头,微微蹙眉转身离开。

孟夏拖着重重的蛇皮袋,从公交车上下来。额角的发丝随意的散乱着,脸上布上了一层细汗,微微的喘着气,双手满是拎东西留下的深深的红印,深深呼了一口气,手刚碰到袋子,一双手已经先她一步拎起来袋子。

她搓了搓干干燥燥的手,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07

孟夏扯了一抹淡笑,风儿吹动着她的发丝,柔柔的扫过她的脸颊。

穆泽眼底深处的隐隐藏着心疼,却很快收了神情,“走吧。”

孟夏走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一身剪裁合身的风衣,孟夏知道昂贵的价值是现在的她再也不敢想象的了。他轻松地提着粗糙的蛇皮袋,画面实在极其不和谐。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孟夏微微扬了扬嘴角,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两个静默的行走着,说不出的美好。这一幕恰巧落入了徐易风的眼里,他嘴角浅浅一勾,薄凉的有些阴霾,那双狭长的眼眸瞬间盛满了危险的怒气。不愧是孟之行的女儿,到底有些手段。连穆家二少都甘于为她在大街上提东西,他的目光突然阴沉难测。

两个人走进店门口,就听到乐乐嚎啕的声音。孟夏慌得连忙跑进去,脸色瞬间有些惨白,她太怕了。

“乐乐?”

“妈妈——”

孩子一看到她,跌跌撞撞的跑到她的腿边。

萧乙跟过去,深深地叹口气,她当时着了徐疯子的魔了,怎么舍得吼这孩子呢。“乐乐,乙乙阿姨保证以后再也不凶你了。阿姨的更年期到了,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乐乐不生阿姨气了好不?”

孟夏瞧着萧乙微微泛着红丝的眼圈,心里蓦地咯噔一下。

“呦,这小花猫是谁啊?”穆泽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伸手拉过乐乐。

乐乐虽然和穆泽见的机会不多,却也知道这个叔叔对她是极好的,她也从心里喜欢他,她抽泣地喊道,“穆叔叔好。”

穆泽一会儿就把乐乐哄好了。

萧乙把孟夏拉进去,萧乙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微微叹口气,终于说出来,“刚刚徐易风来过。”

孟夏心里一沉,蓦地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双手忍不住死死的攥紧,牙齿一点一点咬着泛白的唇角,努力使自己坚强却仍然止不住声音的颤意,“他——来干什么?”

一时之间,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萧乙有些疲惫的摇摇头,“我出去的时候,他正好在和乐乐说话,后来我带乐乐回来,故意说乐乐是我的女儿。”

孟夏努力的深呼吸,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直到胸口的窒闷一点散去,她的脸色才勉强缓过来,“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厌恶我。”

孟夏咯咯一笑,那笑是那样的悲凉。

“这几年的事穆泽都处理好了,他查不到的。”

孟夏摇摇头,声音哑哑凉凉的,“知道了又怎么样,他对我的厌恶就能变了,我家能恢复如前。”顿了顿,艰难地说道,“我只怕,他——”会把乐乐抢回去。她认识的徐易风从不会把主动权交予别人的。

孟夏蹙着眉,开始隐隐不安了。

“怕?”萧乙眼睛蓦地瞪大,张扬着她的愤怒,“小夏,你从来不欠他什么?该是他怕才对,他那么对你会遭报应的。这个世道还是有法的。”

萧乙不敢去想那些年,那些事。徐疯子的狠戾无情她是见识到了。可是,孟夏有什么错?是他……强了孟夏,却一脚把她踢开。是他亲口让你去打孩子。

孟夏吸吸鼻子,抬首对上萧乙的眼睛,哭笑道,“可我爸爸还在……还在监狱里。”

这是她才是她最担心的。

……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乐乐骑在穆泽的肩上,哈哈的笑着。孟夏和萧乙当时就怔在一边,久久的没有反应过来。

孟夏仓惶的脸色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孩子的成长没有父亲的角色,无论她做的怎么好,还是替代不了。她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欢颜,也许她该找个人,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妈妈,妈妈,我能摸到屋顶了,你快看。”乐乐天真的笑容似乎带走了刚刚一切的不愉快。

穆泽小心翼翼的放下她。

萧乙打趣道,“穆老板,真该把这段拍下来,给你的手下看看,铁面阎罗也有超级奶爸的温柔。”

穆泽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瞬间温润淡然,萧乙离他这么近,却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个男人。

穆泽眼里闪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怜爱地看着乐乐。“我不介意早日贴上这个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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